灰色的天空如旧,风吹过枯黄的断发飘扬其中。
惨白色的沙石仍旧铺满在乱葬岗之上,残破的尸体摇摇晃晃的向着他们走来,从地上伸出的骨手不知疲倦的伸向他们的脚踝。
一切的情景,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紧接着怪物再次出现,两人又是一番搏杀,将怪物打成碎石。
场景继续重复。
一直到第九次的时候,封轻侯实在受不了高强度的战斗,拄着唐刀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嘁……村子的仇还没有报,难不成我要先死在这里。”
封轻侯的声音带着疲惫,每次击杀怪物后都会再次回到最初的场景,这让他劳累不堪。
同样疲惫的还有秦暮,每次两人都拼尽全力击杀怪物。
可换来的却是怪物一次次重生,此刻的他只不过依靠坚强的意志力站在那里。
而他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和小腿,却出卖了他的身体
两人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怪物的一次次重生,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那凄厉幽婉的歌声加上怪物的毫发无损,都让他们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仿佛这是一道无法越过的天堑般。
第十次,怪物破土而出,秦暮迎击。
怪物的招式无外乎那几样,能够重生是最大的麻烦。
通过这么多次的重生,秦暮对怪物已经完全了解,现在他一个人,足以应付怪物。
看见秦暮直接上前,封轻侯也颤颤巍巍站起来。
等到秦暮将怪物打成石块后,封轻侯感到时机已经到来。
手腕转动刀柄,唐刀在他手上犹如光幕,刀气被他肆意斩向天空。
封轻侯头发无风自动,身体径直飞向高处,铅灰色的天空更是被刀气染成蓝紫色。
与此同时,秦暮身后浮现出白虎身影,仰头咆哮的白虎带给封轻侯无比的震撼。秦暮同样右手收缩,左手由拈花状化成掌势。
八叶菩提,千江流水千江月,生生世世有菩提。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八叶菩声势极其浩大,无数八叶昙花携带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四周浮现。
昙花朵朵,菩提片片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昙花周围是千江流水千江皓月,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便拉回到了从前,又迅速的回到现在。
改变的是月升月落江水汹涌,不变的是八叶昙花,每朵昙花之中都有一粒菩提相附。
此刻的秦暮如同佛陀再世一般,随着八叶昙花与数不清的刀气,怪物所化的石块在此刻变成了糜粉,如同惨白色的地面一样洒落而下。
耗尽所有力气的两人,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四周静悄悄的,连之前凄厉幽婉的歌声都消失不见。
一道惨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墓地之上,这是一个身穿宫装,手中提着一个白纸灯笼的女子。
与惨白色宫装相对应的,是她的皮肤和面容,就像白纸一样,面无表情的静静立在那里。
精疲力竭的两人在宫装女子出现的一瞬间,便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只不过打颤的双腿,显示出他们此刻的状态究竟有多么糟糕。
宫装女子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而是僵硬的张开嘴,凄厉幽婉的歌声从她的嘴里传出。
随后又是僵硬的转过身,向着乱葬岗深处走去,感知到秦暮两人未曾有所动作后又停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秦暮与封轻侯对视一眼,两人相扶而走,跟着宫装女子向着乱葬岗的深处走去。
在此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宫装女子口中传出的歌声,仿佛对乱葬岗周围的怪物有着压制。
只不过秦暮二人心中的烦躁之情越来越盛,血丝已经布满整个眼眶之中。
在两人几乎要要受不了的时候,宫装女子停了下来,僵硬的将脖子扭了过来,头朝着二人露出一个诡异僵硬的微笑,身体如同纸片般缓缓破碎。
怪异的一幕让秦暮两人心中发麻,宫装女子是将自己的头整个扭向了后面,而她的身体却仍旧背对着两人。
随着身体化作纸片飘散,秦暮跟封轻侯,终于看清宫装女子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头已经死去的巨龙,悠长的身躯盘旋着倒在那里。
两只犄角已经碎裂,洁白的龙齿露在外面,上面是斑驳的血迹,龙须参差不齐地垂在周围。
两只前爪已经被齐齐斩断,身后的龙尾也是破损不堪,身上的龙鳞黯淡无光,上面还有不知名刀刃滑过的痕迹。
位于龙心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伤口,放眼望去,本应在里面的心脏已经无影无踪。
封轻侯推了推秦暮,示意他看看巨龙的下方,秦暮应声望去,所见的一幕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那里是一个双手双足撑地男人,男人的胡须以及长发,随着他垂下的头颅拖在地上。
破旧不堪的巡检司黑灰色长袍挂在他身上,巨大的锁链将男人同衣服死死固定在那里,上面可着古怪的散着光符文。
巨龙死死的压在男人身上,而这个男人生生以自己的身躯,将死去的巨龙背在身上。
在他身旁,还有一柄断刀。
刀刃早就不翼而飞,只剩下刀柄隐约可以看见‘天歌’两字。
秦暮瞳孔猛地一缩,好似猜到了什么。
他缓缓走向前,将刀柄拿在手里,宫装女子再次出现,口中无声吐出几个字。秦暮和封轻侯还未有什么反应,竟然被拉回到皇家陵园。
大雨依旧磅礴,皇家陵园早已没了来送葬的人群,秦暮和封轻侯静静的站在雨中,没有从刚才的所见所闻中脱离出来。
半晌之后,封轻侯疲惫的靠在秦暮身上,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你答应过我的。”
看着满眼血丝的封轻侯,秦暮想说些话,但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默然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都是消耗极大,等到他们回到老街时,听见声响的阿野从二楼探出头。
发现是秦暮后,欢快的跑下来,伸出几道树枝将他扶回小楼。
秦暮又让阿野出门,把倒在地上的封轻侯给拖回来。
面对阿野手中伸出的树枝,封轻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被阿野提着脚拖进屋里。
进屋的时候,脑袋还把门框给磕了一下。
看着狼狈的封轻侯,秦暮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封轻侯经过之前的苦战,脸色早就发白,气若游丝。
他本想着体面的进来,没想到却是被阿野给拖进来的,意识在羞愧中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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