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仝开宪的名字出现在脑海，柴少宁整个人立即被复仇的怒火填满，就要起身钻出草料堆，趁着天还没亮离开金陵，天涯海角去找仝开宪报仇。
然而就在这时，气息忽然感应到一个带着孩子的熟悉身影正强作镇定地推开马厩所在院落的大门。
“方箴茹？”柴少宁心中大讶。
“正是半夜，她带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柴少宁觉得蹊跷，暂时放弃离开的打算，要看方葴茹的企图。
“柴夫人！”敬职的马夫听到屋外有动静，出门见是方箴茹，惊讶问道：“现在才是凌晨时分，您这么早来到这里，难道也要用车？”
应天城外一战，成就了两个人的名声。
一是肖霆的神鬼手段。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已经认定肖霆是下凡的天神。
二就是方箴茹。
英雄一怒为红颜。柴少宁携手肖霆为救方箴茹母子，血洗敌营、秒杀敌方元帅元世绩的事绩被人越传越玄，连二人哪一年暗通款曲、生下的孩子，一晚上能有几度春宵、姿势如何？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听对方称呼自己为柴夫人，方箴茹也不解释，而是露出她极具女人味的雅致笑容道：“马夫大哥，我想用车，难道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马夫一口答应，之后却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道：“只是——”
“一点心意，还请马夫大哥笑纳。”方箴茹知情识趣地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子向对方递过去。
“柴夫人误会了。”马夫尴尬道：“我的意思是，夫人您没有和王爷打过招呼么？”
“噢，看我这记性。”方箴茹素手中滑出一面金牌道：“王爷曾经给过我一块腰牌，让我便宜行事，不知——”
“没有问题。老王，你帮柴夫人套好马车，然后陪夫人走一趟。”马夫很爽朗地回头冲屋子方向呼唤同伴。
“不敢劳烦马夫大哥。”方箴茹一听，慌忙拒绝道：“我只是出府办点事，有辆马车比较方便，很快回来，就不劳烦马夫大哥们了。”
在方箴茹迫不得已才拿出白飞羽的腰牌时，马夫就猜测这面金牌来路不正，一试探下，方箴茹的慌张更加佐证了马夫的想法。
马夫心下雪亮，当下不再赘言，和出屋而来的同伴一起，迅速套好马车，送方箴茹母子从侧门出了王府。
“你跟上柴夫人，看她这么早要去哪里？我去汇报王爷，请王爷亲自做出决断。”
等方箴茹母子驾车离开，两位马夫立即做出分工。
毕竟方箴茹身份特殊，从白飞羽处得到腰牌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一旦弄错，马夫也自觉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别看马夫们地位低微，但常年侍候达官贵人，这点心计和手段还是有的。
只是二人还没来得及行动，背上一麻，身形还保持着转身欲走的姿势，却已经背对背立在门内一侧，再也不会动弹。
————
马车“吱扭扭”自一条漆黑狭窄的小巷中穿出，驶上通往城西的一条大道。
然而在宽敞的大道上没有行了多远，就又笨拙地拐进左侧又一条民居小巷。
入巷不深，马车停了下来。车座上，一个年轻的漂亮少妇一边手忙脚乱地搁置马鞭、松开驾驶马儿的双绺，一边不时地紧张回头张望。
“妈妈，咱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一个小男孩的脸自身后厢窗处露出道：“这里好黑，童童怕！”
“童童不怕。”少妇方箴茹的心一阵阵疼痛，强颜欢笑安慰孩子道：“童童不怕，你猜猜一会儿谁会来找童童？”
“找我？”童童一听好奇问道：“是怪叔叔么？”
“童童！”孩子话音未了，一声低低的呼唤，已自不远处的巷口外响起。
“爹爹！”尽管那道声音十分压抑，童童依旧听出来人是谁？惊喜地叫了一声后随即哭出来道：“爹爹你总也不回家，童童想死你了。”
“童童乖。”来人声音也是十分激动，到车边先一把抱住已经扑到车厢后门处的童童，噙着泪水在孩子左右脸蛋上各亲一口，这才抱起童童绕往车前。
方箴茹此时也是眼中含泪，不过依旧警惕地看看来人身后，紧张问道：“没有人跟来么？”
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国字脸，穿一身黑衣，像一道彪悍的旋风。闻声应道：“我从忠义王府外一直跟到这里，马车拐了三条小巷，对方如果不想跟丢你，就一定会现形。”
“如此最好。”方箴茹长出一口气道：“忠义王府的人对我有恩，我真怕你不小心伤了他们。”
“箴茹，苦了你了。”黑衣汉子动情地拥抱了一下方葴茹，把孩子递进她怀中道：“你先带童童出城，只要逃出应天城，咱们就安全了。”
“郭郎！”方箴茹吃惊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黑衣大汉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意道：“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放心，很快我就会出城去找你们。”
方箴茹沉默了一下，泪水滑下脸颊道：“我曾经对童童做过同样的事情，但我不是童童。那两名马夫明明已经起疑，却没有跟来，只能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放我这根线，来钓你这条鱼。对么？”
“箴茹，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既然方箴茹已经猜到原因，黑衣大汉也就不再隐瞒，强忍着泪意道：“我误上了仝开宪这条贼船，连累到你和孩子。现在只有我留下，你们才能平安出城。你有白飞羽的金牌，没有确凿证据，那些士兵是绝对不敢拦你们的。”
“可你是被逼的。”方箴茹低声叫了起来道：“咱们去求忠义王爷，他是个好人。如果王爷知道仝开宪拿我们母子的性命要胁你，利用你来掌控江鳄帮，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太晚了！”黑衣汉子抱头呻吟道：“当仝开宪兵败的消息传入城中，爹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但官兵早已经掌握了江鳄帮的所有动态。除了我，全家人都死在那场突围战中，我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爹爹！”童童似乎感觉到那份压抑、恐惧的氛围，吓得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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